截至2026年7月底，全国光伏发电装机容量达到12.86亿千瓦，首次超过煤电，成为我国装机规模最大的电源。从2023年可再生能源装机超过煤电，到2025年风电光伏装机超过火电，再到2026年7月光伏单独超越煤电，我国能源结构在约三年内完成了几次关键跨越。

面对能源转型和“双碳”目标，是不是能源只能越用越少、产业只能越压越紧？在“先立后破”的节奏里，怎样才能避免“一刀切”？

在2026年服贸会第三届绿色经济发展论坛上，与会专家们提出，能源转型其实是在做“加法”——重新发现资源家底、重构能源系统、把减碳压力转化为新的产业增量。

家底不止“富煤”：可再生开发量还不到十分之一

长期以来，“富煤、缺油、少气”被当成对中国能源资源禀赋的概括。中国工程院院士、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名誉主任杜祥琬指出，如果视野中的能源只是化石能源，这个认识也许并不错。但在可再生能源已从“微不足道”走向“举足轻重”的情况下，这一判断需要更新。

2025年，我国水、风、光、生物质发电装机稳居世界第一，可再生能源总装机达23亿千瓦，总发电量近4万亿千瓦时，占全社会用电量的38.5%。到2026年7月底，全国光伏发电装机达到12.86亿千瓦，首次超过煤电，成为我国第一大电源，平均每8度电中就有1度来自光伏。

“中国可再生能源资源非常丰富，现在开发的量还不到技术可开发资源量的1/10。”杜祥琬说。在他看来，准确认识资源禀赋，是影响国家能源政策和能源战略的关键支点，具有方向性、战略性意义。

家底不只在风光。原农业农村部党组副书记、副部长尹成杰在论坛上提供了另一组数字：我国农作物秸秆总量约10亿吨，居全球第一；截至2025年底，生物质发电累计装机4743万千瓦，年发电量2250亿千瓦时；生物柴油、可再生乙醇和可持续航空燃料产能达300万吨，产量148.7万吨，出口占比高达62.1%。“生物质能源是宝贵的经济资源。”尹成杰表示。

同时，也有专家提出，我国磷酸铁锂电池产能占全球80%、动力电池占50%，但原矿自给率仅15%，回收不只是简单的环保问题，更是矿产资源安全问题。目前，电池合金和原料回收率已达90%，如何把“城市矿山”找回来，本身就是一道加法题。

对于仍在能源结构中占重要位置的煤炭，杜祥琬的态度是“用好”而非“急减”。他介绍，我国煤电供电煤耗已从十几年前的约400克标准煤/千瓦时，降至约300克标准煤/千瓦时，最高效机组可达248克标准煤/千瓦时。“现阶段能源安全靠‘先立后破’，长期能源安全则靠实现‘双碳’目标。”杜祥琬表示。

不是关停并转，而是把“不稳定”变成“灵活性”

加法怎么做？杜祥琬给出的答案是系统重构。他用一个“三角”来概括能源系统的三重目标：安全可靠、经济可行、绿色低碳。过去三者被认为难以兼得，是“不可能三角”，而高质量发展要求新型电力系统同时满足三者，变成“可能三角”。

他认为，针对风光的间歇性，新型电力系统的任务就是把“间歇性、波动性”转化为“灵活性”，而“智慧能源”的实质，正是要提高灵活发电、灵活用电在总电量中的占比。

在空间布局上，杜祥琬还提出中东部能源可以优先“身边取”。他介绍，天津大学和华北电力大学分别独立测算，结论一致：东部自发电成本低于“西电东送”。随着生产消费方式的改变，东部地区不仅是能源消费者，也正在成为能源生产者和“产销者”。

河南兰考的实践也是一个被反复提及的案例。在国家能源局组织的调研中，兰考全面淘汰薪柴和散烧煤，清洁取暖普及率从14%提高到99%；新能源发电量占全社会用电量的比重从21%提高到90%；可再生能源装机从2017年的31万千瓦增加到135万千瓦。办电主体也从政府、企业两方，逐步走向政府、企业加人民三方。

“十五五”时期，生物质能源要从发电向绿色燃油、绿色天然气和非电利用突破，这是一场重大变革。当前，农业农村领域的系统重构同样在发生，具体路径包括因地制宜推进生物质供热、推动生物天然气产业化、稳步发展非粮生物液体燃料，并探索“村能村用”新模式——推进村镇微能网试点，以县域为基本单元建设农村新型电网。

“生物质能源自身正在经历从传统粗放到规模集约、从单一产业到产业集群、从单纯能源功能到带动减排与乡村振兴的转变。”尹成杰表示。

“节奏把握同样是‘加法’的题中应有之义。转型是一个长达几十年的科学过程，政策性很强。既要防止一刀切、简单化，又要防止转型不力带来落后和无效投资。”杜祥琬提醒。

减碳也算生意：北京绿色产业收入1.8万亿元

加法最终要落到产出上，而“双碳”目标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新引擎。这种“新引擎”的效应，在地方产业结构中已有体现。

北京全市有效绿色技术发明专利达7万件，居全国首位，绿色经济重点产业收入达1.8万亿元，房山新型储能、昌平合成生物制造、平谷替代蛋白、朝阳ESG等特色产业集群加快壮大。上海临港新片区“零碳湾”作为全国首批、上海唯一的国家级零碳园区试点，规划面积14.3平方公里，集聚上百家规上企业，规上工业产值约640亿元，绿电使用比例三年内将从20%提升到50%。

如今，绿色经济不只长在工厂和园区，也长在日常出行和垃圾分类里。北京绿色出行比例已达77%，新能源汽车保有量超过130万辆，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达到43%。这些数字背后，是新能源汽车、充电桩、回收分拣、再生材料等一整条服务业态的兴起，减碳的钱，不只花在大项目上，也花在普通人每天的出行和扔垃圾里。

而在出口端，绿色赛道也在打开。我国生物柴油和可持续航空燃料2026年上半年出口量同比增长17.5%，相关标准正在加快制修订，以对接国际航运和航空减排需求。中国资源循环集团的团队走访欧盟22个成员国后，发布了国内首部大型磷酸铁锂电池EPR合规白皮书。按欧盟新电池法要求，2031年8月后在欧销售的动力电池和储能电池须含有一定比例回收料。

“回收环节的经济价值约占产品售价的5%至6%。合规本身正在成为一门新生意。”中国资源循环集团电池科技（苏州）有限公司总经理卢胜涛表示。

在论坛上，应急管理部还启动了SCORE中国项目绿色试点伙伴计划。这一项目由国际劳工组织开发，通过搭建员工沟通、隐患排查和现场改善机制，把绿色安全管理的主体从少数管理者延伸到一线员工。据介绍，试点企业不仅工伤率下降，海外采购商订单也同步增加。

“碳中和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，但它也只是个里程碑。”杜祥琬说，从未来能源的角度看问题，才能更好理解“双碳”目标的意义和历史地位。对正在转型中的中国而言，这场加法远未算完，但方向已经清晰。